【讀書共和國】漫遊日本中世紀

吳座勇一

歷史學者，專長日本中世史。一九八○年生，東京大學大學院人文社會系研究科文學博士。現任國際日本文化研究中心研究部副教授。

曾任東京大學史料編纂所特別研究員、立教大學兼任講師、信州大學特任助教等職，具備豐富的研究與教學經驗。以筆法清晰、觀點獨到聞名，是當今日本最受矚目的中世史學者之一。

著有暢銷書《應仁之亂：催生日本戰國時代的大亂》，獲得日本書店新風賞特別獎。另著有《戰爭的日本中世史》（角川財團學藝獎）、《陰謀的日本中世史》、《戰國武將：虛像與實像》等，皆深入剖析中世日本的權力結構、思想文化與歷史形象的演變。

除學術研究與通俗寫作外，也參與審訂講談社《學習漫畫：日本的歷史》，負責平安後期至應仁之亂部分，致力於歷史知識的大眾普及。二○一九年因對信州大學教研發展的貢獻，獲頒日本政府紺綬褒章。

鄭天恩

臺大歷史所碩士畢，大隱於市、靜觀紅塵流轉的癡人一枚。曹雪芹與劉姥姥的愛慕者，目前正致力於如何將茄子做出雞肉味的祕訣。譯有：《最後的帝國軍人》、《凱爾特‧最初的歐洲》、《文明的海洋史觀》、《珍珠港》、《海上霸權》、《東方直布羅陀爭霸戰》、《諾門罕之夏》、《烏克蘭戰場》等。

前言

【第一部】人生的歷史學

中世的家族

女天皇是過渡時期的領袖嗎？／從「氏」到「家」／中世的「家」是父系繼承制／對中世的「家」，永續是義務／「一夫一妻制」的誕生／從婿取婚到嫁取婚／鎌倉武士實行嫁取婚／源義經的嫁取婚／北條政子的「後妻打」／中世百姓的「家」與婚姻／中世女性的離婚／離婚、再婚的男女不平等／中世的「妻敵打」／中世的財產繼承／中世武士的兄弟關係

中世的教育

日歐教育的差異／武家的道德教育／鼓勵文武雙全／武家的帝王學／一般武士的識字能力／顯密寺院的高等教育／顯密寺院的初等教育／貴族社會的初等教育／禪僧教的是朱子學／禪院的實學取向／足利學校的「再興」／足利學校的教育／寺院學校的普及／庶民的教育狀況

中世的生老病死

中世的產房／生產過程是公開的嗎？／生產的「穢忌」／中世的老年生活／中世的醫療環境／中世的醫科制度／貴族的喪禮／庶民的喪禮與「穢忌」觀念

【第二部】交流的歷史學

中世的宴會／中世的寺社巡禮／中世的生日宴會／中世的新年習俗／中世的外國人／中世的集體生活／中世的接待之道／中世的遊戲／中世的書信文化／中世的贈禮風俗／中世的模仿秀／中世的導遊／中世的旅行／中世的花祭（浴佛會）／中世的兒童節／中世的模仿秀／中世的同僚關係／中世的「外派」／中世的款待／中世的搬家／中世的自賣自誇／中世的罵人／中世的心理諮商／中世的對談／中世的讀象

附錄

給想更深入了解中世的讀者：主題書單

後記

參考書目

中世百姓的「家」與結婚

到這裡我們介紹了貴族與武士的婚姻狀況；那麼，百姓的情況又是如何呢？

關於中世百姓之「家」的史料相當匱乏，因此研究遲遲沒有太大進展。首次認真面對這個問題的坂田聰主張，由男系嫡子繼承、永續下去的百姓之「家」，成立時間比貴族和武士要晚上許多，大概要到十五至十六世紀才出現。

坂田論述的主要依據有兩個：第一點是夫妻財產分別。中世前期，百姓的財產所有型態是夫妻分開，也就是夫妻各自擁有自己的財產。如果離婚的話，丈夫也不能沒收妻子的財產，而是必須將它歸還給妻子。坂田先生於是主張，因為夫妻財產分別，所以不構成夫婦配合組成一個「家」的情況。

坂田提出的第二點是夫妻別姓。中世前期的百姓，夫妻是使用各自的姓，結婚後女性也不會改姓，而是繼續使用原姓。因為結婚後夫妻仍屬於各自的氏族，所以並沒有固定家名、從祖先代代傳承下來的「家」，而夫妻也不構成一個「家」。

簡單說，坂田先生認為因為財產分別、姓氏有別，所以中世前期，百姓還沒有成立所謂的「家」。

針對坂田的說法，最近高橋秀樹提出了批判。首先是第一點，中世前期的百姓雖說是夫婦財產分別，但光從《實隆公記》等古紀錄來看，即使是戰國時代貴族的「家」，妻子也擁有自己的財產。值得留意的是南蠻人（當時指西班牙人、葡萄牙人）路易斯．佛洛伊斯（Luís Fróis）的證詞。佛洛伊斯是從葡萄牙來到日本，為基督教傳教的耶穌會傳教士。他寫了《日歐比較文化》一書，比較日本與歐洲的文化。在這本書中，佛洛伊斯提到：「歐洲的財產是夫婦共享，日本則是個人各自持有自己的部分，有時妻子還會借給丈夫高利貸。」（第二章三十項）因此，就算夫妻分別擁有財產，也不等於「家」就不成立。

中世的「家」究竟要怎樣才算成立？雖然前文針對其基準已經有所概述，但高橋認為中世的「家」，最重要的並非土地或金錢，而是家業與社會地位的繼承。如前所述，家業指的是專屬這個家的業務。

不管貴族、武士還是商家，子子孫孫都從事同樣的工作。再說社會地位的繼承，以攝關家的情況來說，攝政、關白的地位，就是以父傳子的方式來繼承。高橋先生因此主張，既然這種家業與社會地位的繼承，是中世之「家」最重要的事務，那麼不動產與動產是否為夫妻共有，其實就不是那麼大的問題了。

對於第二點的夫妻別姓，高橋也針對坂田的見解提出了質疑。高橋說，「夫妻別姓」這樣的說法並不適當，正確來說是「夫妻別氏同姓」。現代都把姓氏看成同樣的東西，但在中世兩者迥然相異。

一直到前近代，即使是貴族或武士，夫妻也是分屬不同的氏。氏指的是源平藤橘之類的名諱。因此不用說，氏是與生俱來的稱號，但是姓在事實上，指的是現在的居所。所以結婚、移居的話，姓也會隨之而變。

舉個例子，河津次郎祐親這個人，因為從祖父開始就獲賜伊豆國河津莊，所以就以此為名；當他轉移到伊東莊的時候，就改稱為伊東次郎，而河津莊則讓給了嫡子祐泰。順帶一提，祐泰就是有名的曾我兄弟之父。祐泰因為以河津莊為據點，所以就稱為河津三郎。

換言之，父親是伊東次郎祐親，兒子是河津三郎祐泰，兩者的姓不相同。當然因為是父子，所以氏自然相同，但並不等於會有同樣的姓。反過來說，夫妻即使氏不同，因為生活在同樣場所，所以姓是一樣的。比方說北條時政嫁給稻毛重成的女兒（政子的姊妹），就稱為「稻毛之妻」。

將夫婦依家名擁有同樣姓氏這件事定為法律義務，是依照明治民法的規定。因此高橋主張，就算姓沒有代代相傳，也不等於「家」就不成立；我也同意他的說法。

關於中世前期階段百姓是以怎樣的方式結婚，因為缺乏史料，所以幾乎都不甚清楚。邁入中世後期後，村中制定了各式各樣的村規，這些規範一直流傳到現在。在村規中規定，如果女性與村外的男人結婚，就要退出村子裡祭神的行列。

為什麼要排除這樣的女性呢？我們可以解釋成因為和村外男性結婚的女性，必須離開村子，所以才要排除在村子的祭神活動之外。因為女性要住到男性家，所以最晚到中世後期，村落也開始實施嫁取婚了。